梁文道:当年你在那里?

「家里头人从来都不说,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只一次,在和大陆的年轻朋友谈起文革的时候,我会听到这样子的答复。学校里三言两语交代过去,社会上当做古远的传说,这一代年轻人没法获得完整信息,情有可原。可是他们的父母、祖父母,应该全都经历过那十年的动荡,或者至少见识过文革最后那两三年的气氛,看过游行,听过口号,读过大字报,甚至亲身参与过批斗大会,乃至于跪在台上挨过唾骂。为什么对着自己的孩子,他们对那一段往事讳莫如深,顶多几句太过概括的慨叹,然后欲言又止?难道那十年不重要,就和上班下班,起床就寝一样,是很自然很寻常的事,在生命中留不下半点有意义的痕迹? 最...

梁文道:举报人

之前在谈禁书的时候,我不断提到“举报”这种现象,似乎它有强大魔力,无孔不入,无处不在,任何一本出版物,任何一出影视作品,任何一个创作人乃至于负责审查的官僚,都会遭到“举报”的毒手。但到底是谁在举报?哪些人会那么无聊,有事没事找些东西来举报?是因为举报会带给他们什么好处吗?抑或他们真的相信自己的正义,认为举报是种有益于世道人心的善举,丝毫不存任何谋私利己的动机? 原来这类“正义朋友”真是有的,而且为数不少,我和许多朋友也是到了这一两年,才发觉这群人的存在。比如我去年在这里提过的那位老科学家,退而不休,继续读书,一看见日本人写的中国历史,立即无名火起,...

梁文道:中国没有禁书

(一)忘记常识,这是个虚构的世界 但愿我是一个推理小说作者,才可以换上另一个角度、眼光,甚至头脑,去理解自己身处的环境,替种种不可思议的怪现状找到一个合理的解答,并且活得充满趣味。 例如一家兼营出版业务的书店,从它的店东开始,一直到管理运货的店员,先后失踪五人。这五个人里头,有三个人是香港永久居民,在广东消失;有一个人是瑞典公民,在泰国失联;另有一个香港永久居民,最后被人看见的那天,是在香港公司的货仓楼下。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同一家小企业竟然在短短两个月内不见了五个人?若是按照最一般最合理的推论方式,我们一定会从这五个人的共通点着手,比方...

梁文道质疑陶杰“近乎种族主义”

曾经互相欣赏的两名香港专栏作家梁文道与陶杰近日互相“咬”了起来。梁文道率先“发难”,批评陶杰的“本土主义”及“中国文化的DNA变不了”之说,称这些说法除了论述不够严谨,还“近乎种族主义”。陶杰立即反唇相讥,称梁文道学到了“文革的刀笔”,“是写给他的‘恩主’共产党看的”,“欲置人于死地”,“我好惊好惊”。 梁文道:民族性论粗疏 无法解决问题 只是爽一把 几个月以来,梁文道在《苹果日报》周日专栏撰文评论香港“本土派”的论述,提出了不少质疑。上周日(6月21日),他批判陶杰是香港最早将身体隐喻带入内地香港问题讨论的作者,经常使用“DNA”字眼;梁文...

梁文道:剩下的人民(总体与最终二之二)

“人民”几乎是一切社会政治运动当中最最重要的想像范畴。一场示威集会,无论人数多少,无论目的性质,参加者总是喜欢把“人民”挂在嘴边,期望自己就是那所谓的“人民”。只要站在人民那一边,我们也就站在了历史潮流的尖端,以及真理彰显的方向。然而,到底谁是“人民”?万一有人不同意我的主张和立场,他们还算不算是人民的一份子,万一这些人的数字还不少,我又该如何确定自己的确代表了大多数人民的心声?对于那些反对我的人,我是该把他们开除出人民的行列,还是另谋他法处理?我凭什么去决定谁是人民,谁不是人民?我怎么能有这种权力,又如何形成这个判准? 在我看来,只要倚靠“人民”...

梁文道:全部问题都是同一个问题(总体与最终二之一)

长久以来,世界各地的本土族群主义者都喜欢把自己所定义的本土,把自己所要捍卫的那个本土,视为一具身体。只有站在这种形象的隐喻基础之上,他们才能顺利号召民粹激情,打击一切外来的“细菌”和“病毒”;同时严厉检视这具身体之内的一切“器官”、“组织”与“细胞”,看看其中有没有外敌潜伏,又有没有病变了的叛徒。这种隐喻固然是普世的,但不同地方自有它独特的本土资源,为这套抽象隐喻奠下了它在本地生根的基础。 例如香港,最早为这类身体隐喻提供线索的,大概就是才子陶杰了。十多年来,“DNA”这个字眼反覆出现在陶杰兄的文章和节目之中,它有时会和“小农”搭配,形成“小农文化...

梁文道:文艺人要装俗才会被认同

梁文道在凤凰卫视主持了8年的日播读书节目《开卷8分钟》今年初停播了。他做了新的读书节目《一千零一夜》,把播出平台移到了互联网上,把读书场景移到了北京深夜的街头。 猛一看这实在不像个读书节目。每集片头片尾,伴着张亚东的音乐,出现的是北京街头众生,每次都不一样。有人认真地在微黄路灯下啃烤串,有人背着的大包里斜插一串玫瑰,情侣在街边打闹,姑娘翻过栏杆,老人睡在地下通道……然后,梁文道出现,罩着大黑斗篷,或者白布衬衣,从公交车上下来,从地铁站里出来,开始边走路边讲严肃的经典书。 按照最初的策划,梁文道应该在地铁或公交车厢里“说书”——他喜欢用这个词,...

梁文道 X 贺卫方:我们为什么要读经典?

梁文道:非常感谢大家在这么热的夏天的下午来到751这个场地,《一千零一夜》,基本上是个读书节目,但这个读书节目是有限定的,一是在内容上,它是限定希望尽量读一些经典,说一些人类文明史上的经典。第二,这个限定是关于拍摄上的,希望完全是在晚上的公共场所,这个公共场所暂时是在路边,但其实将来还会有别的变化。 为什么要谈经典?到底我们所说的经典是什么意思?我们今天一谈经典,马上想起来就是四大名著,这些书我们将来有机会当然也会继续介绍。但是我常常想到人类经典的范围能不能够扩的更大一些,有些时候是地理范围的扩张。比如说我们接下来会推出的节目里面包括对日本的《源氏...

梁文道:修院为甚么酿酒?(耶稣的第一个神迹之四•完)

西罗马帝国灭亡,欧洲进入了所谓的“黑暗时代”,昔日繁盛的庄园逐一毁弃,浴场与输水道桥的作用渐渐被人忘记;而曾经布满整个帝国的大理石雕像,不是破碎成块,就是被岁月的灰尘覆盖掩埋。于是一座座伫立山头的修院就变成了逝去时光的锦囊,不只封存住需要解读的古代文献,同时还留下了罗马人酿制葡萄酒的手艺。 修院为甚么酿酒?奉召献身的神职人员又怎么会花去那许许多多的时间整顿土石、树立围栏、精心推进造酒的种种技术?从法国早期历史上有的Grand Cru,一直到香槟诞生的传说,为甚么都总是离不开本应缄默苦行的修士? 修院制度的诞生,确实与脱离尘世的修行相关;修行人...

梁文道:有病的免疫系统(“同路人”之二)

随着激进本土派的兴起,以及传统泛民势力的裂解,我们不只见识到了种种同室操戈的现象,有时候甚至还会遇上一些擦枪走火的怪事。最好的例子莫过于今年三月一场反水货客示威,吓哭了一名不幸路过现场的小孩。那个小孩并非水货客的家属,也不是最该被勇武份子追击的泛民左胶,她更不是到场“反”示威的保守派成员,她真的只是跟着大人逛街经过而已,和当天的行动没有任何关系。对于吓哭了如此一个实在无辜的小孩,“热血公民”黄洋达的回应是很有意思的,他说:“搞个咁激烈嘅行动,连细路都搞唔喊,都冇X用啦,中共又点会惊”。曾经和他当过“同路人”的陈伟业则反驳道:“搞喊个细路女同共产党有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