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没有音乐活不下去

有些学者在动物身上找到了灵感,他们发现鸟类的鸣叫常有求偶的作用,于是猜测人类唱歌也有相似的效果,也就是说人的音乐本能其实是种求爱工具。幼儿如果自幼就懂得闻歌起舞,那可以看作是为将来接受伴侣作准备;假如孩子开始能唱歌哼音乐了,那就是在琢磨自己的求偶本领了。

照这样说法,人类最早的音乐岂不就像情侣间的山歌?看来不大可信,而且也没有足够证据。

要从生物演化的角度说明人类音乐本能的用处,实有点困难。好在有一种特别的新学问,叫做「认知考古学」(cognitive archaeology),专门研究古人感知与思维的能力和心智发展的过程。这批学者里也有探讨音乐问题的,他们发现比起视觉艺术,音乐有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它格外暧昧。例如原始人的壁画,他们画牛,那就是牛,你误会它是猪的机会不太大;但音乐就不同了,你很难明确指出一段旋律描绘的是甚么,表达的又是甚么。幼儿园的小朋友或许都会跟拍子唱同一首歌,可是他们对这首歌的感受则可能各有不同。

由于音乐如此暖昧,含义如此丰富,所以处理它的对应机制也一定非比寻常,那就是一种人类独有的「隐喻」能力了。所谓「隐喻」能力,指的就是用一件东西代替另一件东西,用一个符号表示一种与之完全无关的情绪,比如说用太阳代表热情,用花朵代表爱。有些认知考古学家认为音乐的起因尽管难说,但它最主要的功能就是维护和发扬这样的隐喻能力。无论听音乐还是制作音乐,我们总是要主动发挥想象去理解它的意义,去传达一些感受;因为音乐本身不会自动代表甚么,只有透过人类的隐喻能力,音乐才能表示些甚么。

那么这种能力对人类的生存有好处吗?当然有,要不然音乐就不会演化成人的本能了。音乐需要的隐喻能力是种很有弹性的认知机能,这种机能使得我们能够将原来投掷打猎用的石头变成记事的工具,再做成锐利的石斧;使一个原来用在领域甲的东西可以变做领域乙的利器。正是这种机能,使得人类在面对不同处境的时候,发挥出最大的想象力和弹性,做出不同的选择,以响应环境的挑战,解决各式各样的问题。

而这么重大的能力,它的出现和茁壮是与音乐同步的;没有它,音乐不会出现;有了音乐,它就成长得更快更灵活了。

【来源:都市日报-兵器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