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老黄历

难得老友有兴致,来电叫我一起讨论文化局的事,毕竟设立一个文化局是大家十多二十年来的心愿。只是眼前政治气候变幻万千,文化局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地下党当道的时候出台,也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比起这位朋友,我大概算是个逃兵,早已厌倦再在香港谈什么文化政策了。一来是能力有限,可以做的事好像都做过,再也翻不出什么新花样,只好期待来 者比自己本事。二来是很怕再和官员政客说老话;同一番话讲了二十年,岂不累人?自从刚开始跟着荣念曾、胡恩威与黄英琦诸友学习文化政策,再到后来与陈云等 一众同道在报端上大谈“文化视野”,这中间还真差不多有二十年了。那二十年我们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呢?

香港艺术家的工作空间太少,连个堪用的画室都租不起。后来他们找到工厂大厦,总算一线生机。结果政府一“活化”工厦,情况立刻打回原形。香港不容 街头演出,想学巴黎那样在街角站头献艺,立时就有阻街犯法的嫌疑。结果除了旺角行人专用区,街头艺术依然有罪,从早年的曾灶财到今天的“艾未未少女”,统 统一扫而光。由政府艺术场馆的独立运作,老旧建筑的保存再生,甚至到内地开设“歌德学院”一类的机构推介香港文化(这还是当年董建华没上台的时候,胡恩威 跟我向他提起的建议)……;有哪一样值得今天再谈?

最要命的是那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衙门官气不减,官员却如走马灯换,我们总要像教书一样,面对新一轮的官说老一轮的话;等到他终于懂点门道,也就差不多该是走的时候了。

【来源:苹果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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