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聪明群众

很多人都怀疑过去两周内发生的多次反日游行到底是不是真的「民间自发」,因为按照一般香港人的理解,中国是个没有游行自由的国家。尽管宪法写得清清楚楚,中国国民有集会和游行的权利,但官方却不容许一般百姓轻易走上街头,问题是你准不准是一回事,能不能阻止人家上街又是另一回事了。其实一直以来在广大的农村地区,都有许多农民会聚在乡村政府门外抗议集会或者请愿。还有好些百姓会跑到省政府「上访」,向地方最高领导层痛陈地方上的种种问题。

更有人不惜长途跋涉,千里迢迢地上到北京的「信访办」,在门外一坐数天,轮候晋见京官。看一眼那一地的人群,那口号标语和横额旗帜,你就明白,这不是集会的是甚么?

但最近的反日游行却与「上访」颇有不同,参与者不是贫困农民,而是二、三十岁左右的中产阶级和大学生,他们人手一部机,家里都有上得了网的计算机。

他们没有组织,也没有甚么机构接触他们指挥他们,他们都是在网上的留言板,手机上的短讯和邮箱的电子邮件知道游行的消息。

甚至到了游行当日,路线也是临是变动的。有些人急急用手机发短讯给还没到场或者仍在家中的友人:「大伙现正往朝阳区的日本大使馆去,快来!」可见,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聪明群众」游行。

「聪明群众」(Smart Mobs)这个概念,出自科技文化评论家Howard Rheingold,意思是手机、蓝芽、无线上网等现代无线通信网络已经改变了人类互动协作的方式,也改变了集体行动的形成模式。最显著的例子之一是现代「恐怖份子」使用无线通信技术可以很机动灵活地设计行动方式;另外还有前两年菲律宾所谓的第二次「人民力量」,也是以短讯迅速地动员起大量群众上街,推倒了当时的总统埃斯特拉达。说中国政府害怕群众游行一发不可收拾,由反日变成针对官方;倒不如说这种不需统筹就可以灵动散众的聪明群众更让它感到头痛。然聪明群众作为一种人群互动的新形态,其意义也不限于游行示威。

人们处身同一空间(例如地铁车厢),而互不交谈却以科技沟通连接位于其他地点的人群,也是一种以前想象不到的事。有兴趣的读者,可以上www.smartmobs.com看看,还有更多相关的文章和报道。

【来源:都市日报-兵器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