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或冯振超:日本和平主义

关于中日之间的种种争论,很容易就会出现一种简化的二元观点,要不是抵制日货和全面否定日本的一切,就是要大家区分「广大的日本人民」和「少数极右翼的军国主义者」。

前者往往被说成是情绪化的激烈反应,后者则被认为是一种理性的思维态度。我并不赞成看见印有日文的招牌就得砸,遇上日本人就得打的非理性行为;但同时也很怀疑把日本人分成「广大的爱好和平的日本百姓」,与「极少数极少数的日本右翼分子」这种说法是否合理。后面这种听起来很有理性的描述,其实只是一种既符合经验感受又配合中国人思维习惯的粗疏印象。

说它符合经验感受,是因为我们都有可能认识一些不错的日本人,彬彬有礼,甚至还很反对日本政府种种挑拨行为。说它配合中国人的思维习惯,是因为这种说法出自典型的要抓主要矛盾的「统战思维」,总是不理现实地把对像区分成「广大的」与「极少数的」两部分。

至于那些「广大的」人群里到底有多少异质,那「极少数」分子又共享了多少的共同点?二者之间又有甚么互动关系?我们则一概不管。换句话说,这种理性描述可能只不过是一种方便的修辞手段。

举个例子,我们来谈谈日本那「广大的,爱好和平的普通百姓」,看看战后的日本和平主义是一种怎么样的意识形态。的确,在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多次民意调查均显示大部分的日本国民反对修改「和平宪法」,反对派兵海外,反对美国调驻核武于日本。

从这个意义上说,「广大的」日本国民确实爱好和平。可是这种和平主义不必然导致日本国民普遍承认日本的战争责任,也不必然使得日本国民反对首相参拜靖国神社。为甚么?

因为这种对和平的爱好从一开始就不是来自对于战争罪恶的反省,而是来自战争期间无数家庭丧夫丧子的悲哀,来自被美军空袭导致的平民死伤,来自长崎广岛被原子弹摧毁的独特经验。所以有一些日本左翼学者指出这种普遍深植于日本百姓心目中的和平主义,其实欠缺批判自省的深度。

在面对东亚各国人民的指责时,日本和平主义的响应往往是:我们大家都是战争的受害者,为甚么不能忘记过去,一起向前看呢?这种和平主义绝非右翼思想,却可能是想修改历史记忆的右翼思潮的沉默助力。

【来源:都市日报-兵器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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