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或黄世泽:无辜的凶手

「一个母亲为她被射杀的十几岁儿子伤心得歇斯底里;一家人站在被摧毁的家门前,呆若木鸡;一个家庭被迫分开,流离失所;不义的法律武断规定学校校门与商店店门开关的时间;刻意羞辱一个民族,将其文化视为低等和异类;让一个民族无家可归,没有公民地位;逼迫一个民族接受军事统治」。

美籍犹太作家艾莲娜.柯雷普费兹(Irena Klepfisz)把这些情况报告给她的母亲——一位纳粹占领波兰时期的幸存犹太人,然后问她:「它让妳想起甚么?」母亲回答:「我知道它让我想起甚么」,接着陷入沉默。

艾莲娜的母亲当然想起在家乡的日子,经过检查站时趴在地上的耻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悲痛。只不过现在这一则报道说的不是当年纳粹治下犹太人的苦难,而是以色列占领区巴勒斯坦人的现状。

二战时期的犹太人,现在的巴勒斯坦人,二者何其相似,几乎任何一个良心未泯的大屠杀幸存者都能毫不费力地认出这点。

但是为甚么?当年受害的犹太人会把自己经历过的事重演一回在巴勒斯坦人身上?为甚么在北美有巨大影响力的犹太社群不只没有想办法终结这场正在天天发生的悲剧,反而极力促使美国政府支持以色列的占领政策,继续羞辱巴勒斯坦人?为甚么除了艾莲娜等少数作者,那么多的犹太裔高级知识分子对这些事噤若寒蝉?

著名的犹太学异见分子马克.艾里斯(Marc H. Ellis)在《一个犹太人的反省》一书指出,这不只是甚么犹太教原教旨主义作祟,而是经历纳粹大屠杀之后,所有的犹太人都是受害者,受害所以清白无辜。

以色列的建国就是世界社会对犹太人的赔偿,它的存在就是道德良心的化身。所以不管犹太人做了甚么事,他都是无辜的。以色列政府出于国家利益侵占巴勒斯坦,还是可以用道德和宗教语言美化它的一切作为。只要任何人,包括本身是犹太人的艾莲娜和马克,出言谴责以色列政府的劣行和犹太人的静默,都会被认为是反犹分子,是希特勒的同路人。

这是世间最可怕的逻辑,因为曾是受害人,故此可以清白地加害其他人。

【来源:都市日报-兵器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