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没有光环的香港富豪

曾有「神童辉」之称的前富商罗兆辉是近期风头新闻人物,屡向传媒揭露香港富豪圈与娱乐界女星的性关系内幕。整件事不只成了市民关注的头条新闻,也成了作家学者甚至高官政客的讨论对象。例如保安局局长叶刘淑仪就表示传媒对这事件的大肆报道,会有混淆青少年价值观的不良影响。

如果传媒的报道真会造成不良的后果,那么问题是出在当事人身上呢?还是采访当事人的传媒有问题呢?这件事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机会去理解香港社会的侧面。

没有相类基金会

自从威尼斯主宰地中海的时代开始,每一个阶段的资本主义社会对于资本家都有特殊的要求。

所谓资本家,不能只靠庞大的金钱资本来证明其身分,更需要一套象征资本及其秩序的肯定。这种象征资本可能是意大利诸邦国新富阶级赞助艺术家的眼光,可能是法国大革命之后布尔乔亚精细烦琐的烹饪技艺里的口味。

到了二十世纪,资本家成立基金会的做法蔚然成风。这些基金会资助的范围非常广阔,从文化艺术到慈善事业,由环境保育甚至到社会运动都受到基金会赞助。

基金会这个给传统上和传统以外受到直接赞助的活动有更大的资源使用自由度,另方面透过不断的投资使原来的资金不只保值甚至有所增长。

最理想的情况下,因为基金会的中介,资本家与受资助对象之间有一种「一支手臂的距离」,资本家不可以直接控制它们的用法,形成一种较为中性的社会资源,有利于日见兴盛的「第三部门」(即非政府、非商业的社会机构)的活动。基金会因此不只是当前公民社会发展的一个主力,也是资本家回馈社会、表现企业责任的重要形式。

可是在香港,这类以基金会形式对社会善尽责任,以获取资本家完整资格的人相当少。因此有些非政府组织的工作项目明明是小区发展,却得向美国的福特基金会申请拨款。至于肯像台湾的新光文教基金会那样赞助纯学术出版的,就更是几近于无。

只剩下赤裸权力

可以说,香港是一个没有经典意义下象征资本区分的城市,资本家发财之后不须像美国富豪那样,去林肯中心恶补歌剧,可以照样在红馆欢呼年轻偶像。香港的资本家不用面对纯粹财富炫示以外的任何身分认证标准。

所以香港的资本家剩下的就是未经包装的赤裸财富,和财富得来的赤裸权力。当经济顺境,香港人崇拜他们。当遇上逆境,没有光环的他们就只会被人嘲弄甚至厌恶。诺贝尔和洛克菲勒这种背景极有争议的富豪,让接受他们好处的人和一般百姓心情矛盾。香港人对于香港的富豪则爽快得多,要不肯定,就是否定。

【来源:苹果日报-苹果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