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正常压力

如果老师不堪压力自杀,主管教育的高官说只死两个人不代表政策有误,就被人说成是「凉薄」的话;那么老师们群起上街示威,有人却认为「压力行行都有,老师们又凭甚么独善其身」,这又该算作甚么呢?

没错,香港是个商业社会,而且是个非常发达的商业社会。在这个社会里面,有人正班结束之后,夜间再去开的士;也有更多的人每天工作超过十小时,一个星期上足六天工。

即便如此,他们还要担心有朝一日饭碗不保。所以他们得想办法存钱,以备不时之需;他们也会在下班之后拖着疲倦的身躯,夜里去进修读书,这叫做终身学习,将来转工都方便点。

听说有的老师还因为压力太大,没有多少剩余的私人时间和空间,于是决定不生小孩,虽然他们自己的任务就是教育人家的孩子成人。

但这又有甚么好奇怪的呢?香港的生育率已经是全球最低,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有类似的担忧。

既然教师们今天面对的情况是其他行业的人早就经历过的,那么他们又有甚么好怨的呢?他们又有甚么特权可以免去这人人皆尝的苦酒呢?

这种意见预设了巨大的生活压力是种正常状态,生活无忧才是不正常的。但我们是否该问一问自己,为甚么有如压力煲的香港生活是种正常的生活呢?

我们是从甚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这渐渐加温的热水,而完全不觉其异的呢?

根据国际劳工组织03年的调查,港人每年工时平均达2287小时,甚至比美国、日本、澳洲和加拿大这些先进国家还要多三成。超长的工时和繁重的压力,或许换来了还算不错的经济表现,但是我们又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

在杜蕾斯公司的性生活调查里,香港人性生活的频率多年来一直名列榜末位置,这又说明了甚么?

认为老师们应该接受更大压力的言论,就像住在地狱里的怨魂总想把活人拉下火炉一样。对他们来说,地狱是正常的,不下地狱才不正常。

【来源:都市日报-兵器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