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公园为谁而设

有朋友做公园研究,发现葵盛最近有个刚刚修整完毕的公园,桌椅新簇簇地十分耀目,但常去那儿闲逛的老先生老太太却非常不满。为甚么?

这些老人家以前喜欢在公园里的凉亭聚会,天南地北地闲聊;有的就坐在刻了棋盘的石桌上下棋,旁边自然站着一群观棋不语的真君子。这个公园或许说不上完美,但随着年月日久,老人们都发展了一套使用它的方法,人与园的配合倒是很叫人适意。

最近一次的重建目的应该是让公园变得更舒服,结果却叫人失望。原来那些老旧的石桌换成了从外国订制的金属桌,棋盘的刻纹是变得更清楚了,但在香港亚热带的气候底下,这桌子却会给烈阳晒得发烫。老人若是赤手在上面下棋,可能会产生铁板烧的滋味。所以你现在去逛,会发现棋手们都在桌上铺了一张纸,以为隔热之功。

那座凉亭的新座椅更是叫人绝倒,不知那个天才想出来的办法,把原来条状的椅子也都换成有靠背的金属座位,而且一律面朝亭外。于是游客再也不能对着亭心地围坐聊天,而是各自孤独无语地欣赏公园景物。再者,由于那些新椅子是外国进口,不合本地华人身高比例,老人家坐上去的时候不只要费一番力气撑起身子,就座之后还会双腿吊高足不着地。远远看去,这座凉亭里的老太太无一不是背里面外,悬着两脚,彷佛要向园中游人展览阿婆,堪称葵盛新景点。

这座公园的误失充分显现出来主事者是多么地自我中心,先是坐在房里想象居民的需要;再计算最佳成本效益,从外国批量订购标准化的桌椅设施,硬套在一个以本地老人为主要用家的公园里。结果是花了钱,却没有叫好。

放在这样的背景下去分析最近屯门公园有人聚唱粤曲扰及居民的事件,当可看到重点除了居民自发活动和宁静环境的冲突之外,我们的公园设计和管理是不是根本就没把活生生的人考虑在内呢?假如把权力交给区议会,让应该最懂得小区需要的议员和居民一起规划设计公园,得出来的结果会不会比坐在康文署内的公务员自己空想更妙呢?

【来源:都市日报-兵器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