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倾城

我用这样的方法来回忆一段感情的开始和结束:

在我们结识那一年夏天,北京出事,死了几千个学生和市民。柏林围墙垮了,伯恩斯坦在布兰登堡门前指挥柏林爱乐演出贝多芬第九交响曲。苏联瓦解,冷战正式告终。中国人发出了第一封电邮。波斯湾战争爆发,萨达姆的军队被迫撤出科威特。曼德拉当上总统,南非种族隔离的日子结束了。厄尔尼诺现象肆虐,南美洲的渔民出海终日竟一无所获。后来邓小平死了,卢旺达的种族屠杀则愈演愈烈。巴尔干半岛的情况也一发不可收拾,北约首次出动它的空军。香港回归。台湾变天,陈水扁当了总统。世贸组织在西雅图开会,全世界第一次见到反全球化运动的力量到底有多大。欧洲宣布统一,尽管那算不上真正的统一。基地组织用两架飞机撞毁了纽约的世贸大楼,一个崭新的帝国自此崛起。全球使用手提电话的人超过了二十亿。南亚海啸,死者以十万计,灾区重建大概要用十年的时间……

当初我们没想过世界的变化,但是我们更料不到沧海桑田,有人出生又有人死了之后,我们竟然挺了过来,直到如今。

如果一座城市可以为了一段不大光彩的暧昧感情而陷落﹔世界上的战争与和平,天灾及人祸,又为甚么不能是我们的见证呢?

陈凯歌在找张柏芝饰演《英雄》里那一笑倾城的美女时,大概没想过自从张爱玲之后,「倾城」已不再是一个绝色女子的名字,而是所有恋人那无限膨胀的自我。世间一切,尽为背景,只有我们的故事才是真正的故事。

【来源:成报-秘学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