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我会做的事

我喜欢看人家说电视的好话,尤其是那些我喜爱的人,我可以借用他们的言语解释自己还在做电视节目的理由。为甚么上电视需要解释呢?不,我没有那种读书人的清高,以为在小荧光幕(或者一版液晶片)上亮亮相,就堕落了,就俗了。不,我只是不喜欢看电视。

回复独居生活之后,家里的电视就像口沉默的井,水面漆黑,可以为镜,透不出一丝光线,也没有任何声音。我要强迫自己每天把它打开一段时间,至少得看看新闻吧。

近日翻阅大陆翻译的尚.高克(Jean Cocteau)作品集(其实书上的译名是让.科克托,但是我赞成迈克的说法,尚.高克多就是尚.高克多,独一无二、当仁不『让』,有甚么好让的?何况『让』这个字离原文Jean的发音更远),其中一卷是他的访谈录。很高兴在里面读到他竟然喜欢电视,甚至想当电视主持:

「……我认为电视是一种寓教于乐的方式。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很愿意主持节目。坐在小屏幕前,我感到放松自在。在蒙特卡洛电视台,我曾对我的观众朋友们说,我来了,我来对你们说话——不是一张照片。我来到你们家中,你们可以选择接受我,或者拒绝我的拜访。这样与人们亲密交谈,太有趣了」。

电视当然不是这么一回事,电视机才是。即使是一口黑暗沉默的井,电视机还是我家里的亲密物件。而电视,在一个节目主持人与家里沙发上躺坐的观众之间,实在有着太多太多的人。没有那些人,你不可能对着我们说话,有那些人,你就不一定会感到放松自在了。尚,看来你并不大懂电视。

但我还是很高兴看到尚.高克多这么说。我不懂写诗,不懂画画,更不懂拍电影,可是我至少懂得做一件他没有时间去做的事。可堪告慰。

【来源:成报-秘学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