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禁烟之后怎么办

我发誓,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在这里谈烟了,以免给人投诉,说我鼓吹吸烟,最后停掉我的专栏,少了一笔买烟钱,那就很不妙了。可是各位烟民同志们,十二月三十一号之后,我们就再也不能在餐厅里放肆地吞云吐雾了,除了龟缩进可怜的小书房(如果你有的话),或者在街上遭人白眼挨风抵雨之外,我们总得研究一下后路吧。

首先,我们应该立即订好地方,在今年的除夕夜里送别吸烟的老好日子。凌晨十二点以前,且让我们一口接着一口地狠抽,犹如死囚的最后晚餐,最要紧是饱。等到钟声响起,倒数结束,末日就来了,这时就让那最后一根烟悲壮又不无一丝哀怨地熄灭在「骊歌」声中。人人欢呼「新年快乐」的当儿,只有我们体会时光流逝的忧愁。

然后我们都迷上了新鲜的空气和可爱的阳光,成了dining al-fresco的忠实信徒,没有户外座位的餐馆绝对不去。届时我会一一造访这些可敬的地方,向大家报告哪一间的菜做得好。又或者我们重新发掘了野餐的乐趣,乘周末呼朋引伴去郊游。当然那必须是纯粹的野地,不能是政府康文署管理的范围。而且大家必须留意,自己带好便携型烟灰盒,要不然留下火种酿成大祸,那么我等烟民就万死难以辞其咎了。

狠一点的,可以考虑离境消费,比如说澳门,那里的赌客不乏大陆贪官,他们没有不抽烟的,所以澳门保证在禁烟这一条上学不了香港,万岁!要不就去深圳,深圳好呀,大江南北各省口味汇聚,近年它的饮食业搞得有声有色,我们应该再去为它添上一把火,协助深圳特区的发展。说真的,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搬到深圳住,我自己才刚刚去过看房子,比香港大多了,价钱更是不能比。更重要的,是抽烟自由。

走不了也不打紧,因为我发现这条禁烟法例原来是有漏洞的。漏洞?嘿嘿,是呀!它只禁止「吸烟」,可没说不准「嗅」或者「嚼」烟呀!看来大家都忘了烟是可以嗅也可以嚼的。先说嚼烟,那是美国人至今拥有的习惯,尤其牛仔和棒球运动员,他们最爱它的豪迈奔放。一把烟草切成细条,再泡在口味不同的各种调味汁里,盛装成袋。用时撕下一小块丢进嘴里,看来就跟嚼香口胶差不多。补充一句,有人认为美国人爱吃口香糖的习惯是他们嚼烟文化的遗绪。

可是嚼烟在香港几乎是找不到的,而且嚼多了会有恶心反胃的感觉,吐出来一片淤黑湿黏更是难看。所以我还是推荐另一种伟大而光辉的传统:鼻烟。明朝末年,崇祯皇帝曾下令吸烟者死,当时中国人吸的就是鼻烟。后来这位反吸烟的皇帝不得好死,上吊自杀,中国人就开始正大光明地赏玩鼻烟了,我们的鼻烟壶之精美华贵,更加是举世无匹的艺术品。

看来鼻烟一向是禁烟时期的烟民救星,例如十八世纪的普鲁士国王费德里希就曾禁止户外抽烟,理由是怕吸烟增加了火灾的风险。于是烟民们就想到了不用点火的鼻烟,一时之间成为风尚。然而说到风尚,又有谁比得上法国人呢?十八世纪的法国,是伏尔泰等启蒙思想家呼风唤雨的大舞台,这批演员的标准道具就是鼻烟壶了。嗅鼻烟被认为是最时髦最有型的行为,并且清洁卫生,因为它不会喷得别人一头烟,完全没有二手烟的问题。崇拜法国的欧洲人都迷上了鼻烟,例如伟大的英国史学家、《罗马帝国衰亡史》的作者吉朋(Edward Gibbon),就是靠鼻烟刺激灵感才能完成这部皇皇巨著。

然而抽鼻烟也有讲究,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揑起一点烟粉凑近鼻孔猛吸,另一只手得准备好手帕或者纸巾,因为吸鼻烟一定会打喷嚏。假如你不清理鼻毛,结果会更肮脏。要是受不了这等麻烦,或是怕自己嗅鼻烟的样子更惹人厌(而且有点像吸毒),那么你还有最后一种选择:戒烟。

【来源:饮食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