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喝酒的经济学

喝酒的朋友愤怒了。当财政司司长唐英年刚宣布要减酒税的时候,他们曾经很开心,因为他们以为日后在餐厅叫瓶酒不用再付那么贵的价钱了。可是才高兴没多久,他们就发现香港的餐厅并不打算按照减税的比例降低自己的收费。一个本地商会建议大家减收百分之十就够了,因为「要考虑租金和薪资等其它成本」。换句话说,唐唐的「德政」并没有让消费者如数获益,我们还要分担商人的成本,他们至少要捞走百分之十的新糖果。

我的朋友大骂「奸商」。其实在香港餐馆喝酒本来就是很奢侈的事了,除去举世第一的税额,业者还会按来价乘上至少三倍的价钱。所以刘致新兄才会在他最近一期的《酒经》杂志里呼吁业界应该趁着减税的时机降低售价,让香港食客享受更「公道」的葡萄酒。

可是前几天我却在一家大排档目睹了截然不同的景象。几桌大汉吃得爽饮得豪,干了一瓶又一瓶,听他们说是因为酒税便宜了。那位「公道」的老板告诉我,税减多少他就便宜多少,半点也没落袋。怎么回事?难道这是啤酒和葡萄酒的分别吗?但我明明看见那帮红脸食客也有叫葡萄酒呀。

全世界的餐馆都会在酒水的取价上动脑筋。传统智慧告诉我们,餐馆其实就是要在这些地方赚钱,好好敲消费者一笔。其实我们应该换个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把酒钱想象成酒店延迟退房的增收费用。

因为喝酒的客人要比不喝酒的客人呆得更久。同一张桌子,不喝酒的人往往更早埋单走人,不只减少了服务生的工作量,还让餐厅有机会多收一客,多做一轮买卖。在香港的食肆喝酒特别贵,原因就在于香港的租金高过人,所以酒客就要分担更多的空间成本了。

大排档的情形就不一样了,他们的租金成本原来就比一般餐厅低;有需要的话,还可以临时加,容纳更多的食客。因此他们比餐厅更有本钱去少赚大家的酒钱。成本决定一切,在香港经营一家食肆,最高昂的成本通常就来自于餐位。由于他们不能真的依照客人逗留时间的长短来收费,在酒水和甜品这些东西上「敲竹杠」就是最合理的选择了,反正会吃饭后甜品与喝酒的客人一定也是最识得「慢慢叹」的人。

回过头来,我们就能了解香港的餐厅不依足减税额降低酒价的理由了。那是因为酒卖得便宜,叫酒喝的客人自然也会增加;如此一来,座位被人霸占的时间也会更长,餐厅极可能因此做少了生意。于是那些赚少了的钱就得设法在酒客身上捞回来。

上述这番推想,纯粹出自自己浅薄的经济学知识,绝对与任何餐厅商会无关。我再不济,也还没走到收人钱财说人好话的地步。可是我很希望看到这篇文章的餐馆老板能够在我下回点酒的时候打个折扣,当作是酬谢知音。你知啦,你酒真系好贵。

【来源:饮食男女-味觉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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