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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道:宏大

最近几年,从政府到民间,皆有不少重振传统文化价值的说法,大概是为了对治“精神空虚”问题的一种举措吧。而所谓“价值”,并非一套悬浮在大脑上空的抽象观念,它还要一整套社会实践、制度环境,以及物质条件的支持,这才能够落实为行之有据、行之有效的信念和规范。 就拿孝道来说好了。在中国传统里头,祭祖和扫墓便是体现孝道的重要习惯,而它所需要的物质条件自然是牌位、祠堂与墓地。 偏偏就在大家热衷于读《论语》、学“忠孝”的这几年,一些地方兴起了一波与之平行的“平坟运动”,并且浩浩荡荡,莫之能御。 其中最大张旗鼓者,莫过于河南周口市的“平坟复耕”。当地领导一...

梁文道:泄愤杀人

有时我会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的变化,新闻发生得这么多,被遗忘的速度又这么快。尤其是在微博当道的年代,早上才叫人吵得脸红耳赤的话题,到了夜里便已转眼成空,埋没在一堆更新更火的议题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时代,昨天的新闻就已经显得过时老套了,更何况前两年的往事?那简直是历史了。而我却总是记挂着一些旧闻中人物的表情与语调,以及大家述说它们的方式,始终不能把它们轻轻放下。于是我总在新闻里看见故事的回光,在最热闹的事件里头听见陈年旧闻留下的惨响。 例如“哈医大血案”,便让我想起了2010年震惊全国的一连串校园杀伤事件。表面看来,它们是性质截然不同的两...

梁文道:凡事要有个过程

过程 身为香港人,每有机会和内地官员聊起国情,谈到各种不尽如人意的现状,诸如有待改进的问题时,我一定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凡事要有个过程。”“凡事 要有个过程”,这几乎是句绝对正确的话,犹如人之必死,日出东方,放诸四海而皆准。问题是绝对正确的话也很容易变成废话,它的意涵及效用端赖其使用的背景 与脉络而定。尤其是在论及中国政治改革的时候,我就最常听到人家告诉我“凡事要有个过程”了,在这种情况底下,它的意思大概等同于“不要急”、“慢慢来” 和“再等一等”。 还记得20世纪的80年代,北京大学校园内掀起过一股独立参选人大代表的浪潮,声势不小,结果成功...

梁文道:冷漠

1987年的苏联仍然无法享有充分的言论自由,但是许多媒体的尺度之宽,已是“斯大林时代”的过来人所无法想象的。当时最热门的话题之一不是经济自由化,甚至也不是政治改革的进一步扩大,而是既抽象又缥缈的道德问题。读者纷纷给报纸杂志写信,宣称他们再也受不了周遭社会“良心上的断裂”。安东诺夫(MikhaiAntonov)就是在这一年发表了他著名的《我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在这篇文章里,他把道德问题说成生死攸关的头等大事:“人民需要被拯救——不是自外在的危险中,而是从自身,从那些去道德化的恶果,从那些杀死人类高贵情操的过程之中挽救出来。” 类似的危机感,近几年也出...

梁文道:炫富

虽然“炫富”好像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流行起来的新名词,但是,它所指涉的那些行为与现象却十分古老,古老到打从有富人开始,便有了种种利用财富去区分人我之别的做法。今天大家去意大利膜拜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的杰作,其实就是在欣赏当时意大利富商和权贵炫富的结果。尽管炫富的历史悠长,而且地理上分布延广,可是不同时代不同社会的炫富,还是有着不太一样的意义。例如南太平洋各大群岛上那著名的“夸富宴”(potlatch),请客吃饭请到了倾家荡产、自毁珍财的地步,表面上看费人思量不可理喻,但人类学家却解读出一种社会关系的独特建构。 那么,今天中国的炫富又有没有它特殊的形式和意...

梁文道:爱国

小时候,我们台湾男孩称赞一个女孩的方法有三种。第一种是说她“很美”;假如她不美,我们则说她“很有气质”;万一她不只不美而且还没有气质的话,那么我们就说她“很爱国”了。 如今想来,这种说法真是政治不正确,非但侮辱女性,更侮辱了“爱国”。爱国可是当代中国最受推崇的,其位阶甚至要比诚实和善良还高,所以小学道德教育教得最多的就是“爱国”,你怎么能拿它开玩笑呢?我相信大部分人择偶的时候,都不一定会把爱国看得比英俊美丽重要,甚至将它排在有钱的后面;可是由于我们又真的很欣赏爱国的价值,因此也就能被一个爱国者感动了,哪怕他是个外国人。 比如说郑大世。这位在日...

梁文道:不许联想

「不许联想」是大陆知名博客「王三表」的博客名称,同时也是今日中国人最该拥有的一种心态。因为在我看来,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爱联想太能联想,想得太多,于是大脑麻痹肉身瘫痪,成就了一批废人,弄出了一堆笑话。 就拿大陆这许许多多的年度好书榜来说吧,它们背后多半是有评委会的,请来一批学者读书人正正经经开会提名,又是讨论又是投票,最后出来的结果应该是这帮人要负责的;可他们其实负不了这个责任。为甚么?因为最后还有一个叫做「领导」的东西。我称之为「东西」并非刻意不敬,而是因为你真的没法确定他究竟是谁,是一个人呢?还是一群人?甚至连它到底是不是人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