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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国治:香港有个梁文道(《我执》台湾版序)

香港有个梁文道,他写文章、论时情、观看世界皆有独造。我禁不住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同时也佩服有人能做得那么出色、那么妙。 我实知他不多,虽我识他亦有十来年。只不过其间没机会见上几面,但每回见面却又聊得极愉快极丰富。 但我真不够资格谈他。先别说我的学问不够;再者我看不到他的电视节目(台湾看不到凤凰台,说来不怕人笑,舍下亦无电视);三者不谙计算机,读不了他在网络上与日俱增的文章;甚至他在书上报上的文章我竟也忘了去追来细读。光阴似箭,转眼间他已从二十六岁的昔日少年马上步入四十岁的壮年矣,也已文章写出了、电视上论出了恁多各题各类各趣各风的作品,开启了恁...

杨照:「有我之境」的私密阅读(《我执》台湾版序)

作者:杨照 我将梁文道的《我执》看作一本极其独特亦极其深刻的读书笔记。 不只因为梁文道是个认真、杰出的读书人,而且他在书中明白警告: 「如果一个人受过严格的文学理论训练,对于亨利.詹姆斯的小说是为了补偿自己对女人的亏欠这种说法,应该是要嗤之以鼻的。因为根据理论提供的常识,作者的实际生活和他笔下的作品不可能有这么简单直接的关系。假如有关系的话,那也是可疑可议的。」 换句话说,《我执》的内容不可以、不应该简单地被视为:二○○六年下半年,梁文道遭遇了生活上,尤其是爱情关系上的挫折,有一个「他」突然从梁文道的居住之处离开消失了,而这些片段小语,...

梁文道:为什么需要阅读不同类型的书籍(《我读》序)

很多读者都对我选书的范围很有兴趣。因为面对大众讲书,所以我选书往往有特别的考虑。诚然,好书那么多,值得谈的事那么多,我们怎么可能把所有市面上大家看到的、有意思的、值得注意的书都一一介绍一遍呢? 之前一个很好玩的读者说,梁文道,你是一个文痞!他认为我介绍的书总是偏向人文性,没有介绍什么科普书籍。谈谈我个人对「文痞」这个称呼的理解,并不是一个人不读科学类书籍就会变文痞,文痞似乎是说一个人既是文人又是个痞子,当然,倘若从这个角度说我是个文痞,也是很正确的。 其实我非常想多介绍一点跟科学有关的书,比如做一些专题,介绍物理学最新的理论发展。理论往往是很...

梁文道:回到台湾的我(《我执》台湾版自序)

曾经,几乎每一个香港写作人都渴望在台湾出书。因为那意味着更优雅的书籍设计,更专业细致的编辑效果,更大的市场,以及更佳阅读品味群体的认同。尤其像我这种曾经在台湾住过,和此地有特别缘分的人,「回台湾出书」是一个回到伊甸园般的反复出现的梦。可是我必须坦白告诉台湾的读者,这样的时代也许已经过去了。 如今,说起台湾出版,我们首先想到的是夸张的翻译书名。例如我刚刚读完的《暖化?别闹了!》,它的原名是《Cool It》,意思是要大家冷却发热的头脑,不要一窝蜂地以为碳减排便是对付全球暖化的唯一方法,可台译本的书名却容易让人以为作者根本要否定气候暖化的事实。相比之下...

梁文道:《我执》——跋/西伯利亚的白兰地

跋/西伯利亚的白兰地 那年夏天,是香港历史上最热的夏天。学校不再上课,或者说,每一节课都变成了历史课;平素昏沉呆板的老师这时都成了大演说家,站在桌前慷慨激昂,目光含泪。写字楼里不再上班,大家围在收音机旁,老板不只不指责,还从房里走出来下令:「开大声点!」一室肃然,鸦雀无声,只听到纸页偶尔被风翻动。 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你却还在书房里沉吟一句诗的韵脚,琢磨最恰当的隐喻,好让诗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项链上的宝石那样,精稳妥当,不可动摇。这,难道不野蛮吗? 那年夏天,我第一次遭遇艺术与革命之矛盾,创作自主与社会责任之优次的困境,而且是很切身地遭遇。...

梁文道:沙之书

我不知道我还能写多久,一年结束了,另一年开始,出路在哪里呢?假如文字的出路还是文字,书的出口只在书里面。 和很多人一样,我第一次认识法籍阿拉伯裔诗人雅贝(Edmond Jabes),是通过德希达的《书写与差异》。这个流亡诗人不断伪造先知的言语,是为了征召一支文字的部落与书的种族,在沙漠里炫耀巡游,赞颂上帝。上帝是沙漠的上帝,除他之外,别无真主(难道不奇怪吗?世上几个最重要的一神信仰都来自沙漠);而沙漠之外,再无他物。上帝被囚禁在沙漠里了,但他同时也是沙之主,风暴之王,绿洲的泉水,空气中的城市。 沙漠是什么呢?雅贝借着一个犹太拉比的口回答:「你...

梁文道:佳音

师傅领着我们来到医院三楼的大堂,仍在住院的病人一个个坐在椅子上围成半圆等待。先是医院里的社工循例讲话,代表病人感谢再感谢之类的内容,然后我们就唱:「欢喜来到世上,一个新王为我们诞生了」。 新王诞生,于是有人开始低泣。 病人不是一种人。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先生,鼻孔插着一条透明的胶管,连接椅后吊挂的一具仪器,他双眼迷茫,似乎由头至尾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又有一个穿着松胯睡衣的小孩,头发秃了,躯干瘦弱,很兴奋地看着悬浮在天花板上的气球(他们会不会送他一个呢?)。还有一个年轻人,非常不耐烦,要不是左腿打了石膏,这场活动绝对不属于他。...

梁文道:平安夜

平安夜的教堂总是喧闹的,人很多,有些是一年只来这一天的教徒,更多的是年轻观众和情侣。你知道,这个晚上总是要有节目的。如果不想挤在人堆之间看虚假的白雪飘荡,最好是到教堂,城市之中的异域,别有风情,尤其天主教堂。虽然仪式冗长不知所以,但是他们的衣装华丽,他们的音乐回响在结构精巧的梁柱之间,甚至还有古怪的熏香飘散,不枉这两小时的枯站,起码你们拖紧两手。 告解室外的人龙比任何时候都长,那些一年只来一次的信徒要倾诉整整一年的过错;而神父,侧身聆听。 我问师傅:「他是不是我的考验,沙漠中徘徊的狮子,山顶上为我指出世上财富与权力的撒旦,她是不是我的诱惑?」...

梁文道:大城之路(五)

你来的时候不巧,国王纳赖重病垂危,一向不满他重用外国人,纵容天主教传教士在城里兴建教堂的大臣们正趁机策划阴谋。这个东方异教王国除了僧人,向来最不缺的就是宫廷政变。果然,就在你进城之后的第二个月,国王纳赖先是在床塌前惊讶地看见自己儿子的人头,大臣说他是被刺客谋害的;后来则意识模糊地听到两名弟弟已被处刑的报告,他们的罪名是叛乱,按照传统礼仪以檀木棍击打至死,没有流出一滴王族的血。首相在国王病逝之后立刻即位,因为已经没有其他继承人了。 那天中午,你正在院子里研究一种据说可以驱蚊的药草,他们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说是要赶快收拾行囊。「新王刚刚下令处死法尔康,...

梁文道:大城之路(四)

欹欤盛哉!阿育帝亚城里寺庙林立,每一座佛寺都有高耸的浮屠,其中有一些是早期从吴哥帝国学回来的高棉造形,然而更多的是沿袭自素可泰王朝的暹罗样式。这些庙宇里的佛像极尽巧工,排成一行行的长列,上面铺满了王国全境信众带来的金箔。整座建立在岛上的帝都就像水上浮起的金山,上头是烟火形成的雾气缭绕,僧侣不断诵经与偶而作响的钟鸣则在河面平缓飞扬,直到远方的船上。 我混杂在乘旅游巴士而来的各国游客堆里,不小心撞掉其中一人的相机(对不起),再经过了一队安上了座椅的大象与正向游客推销的驯象人,走进一家寺庙的遗址。地上全是碎落的砖石,残余的巨塔上有火焚之后熏黑的痕迹。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