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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道:本土资源是救灾的生命线

黄福荣的故事已经不用再说了,大家都晓得这位患过肺结核的香港货柜车司机走上义工之路的过程。大家也知道他怎样捐献毕生积蓄,骑着一辆自行车四处为 血癌病人募款。最后,我们还看见他的灵柩,里面躺着一个男人;他为了拯救被困的孩子,终于送出了自己仅余的一切。在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之下,只剩下一个问 题一直困扰着我,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目前任职于香港中文大学的江苏人王颖娜,在四川什邡当过救灾志愿者。她和朋友们在当地曾经见过黄福荣埋头搬桌铺砖,静静地管理一间临时开设的爱心图 书馆。她们觉得他很奇怪,沉默低调,总是在大批物资送达大量志愿者抵达之后就消失隐退,转换另一个...

梁文道:维权与维稳

他们说法院把审讯安排在一个比较小的法庭,装不下多少人,所以那汉子的妻儿都进不去旁听。审讯结束,他一如所料地获刑有罪,然后立即被警员押上囚车。这时他的太太抱起孩子,在大雨中一路追一路哭喊,直到重重围防把她挡住为止,她看着几月不见的丈夫坐在车上绝尘远去,而儿子在不断重复:「爸爸!爸爸!」 他们说,在场的记者都不忍再瞧那女人一眼,有的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人犯了什么罪呢?原来是「寻衅滋事罪」,检方起诉他利用一桩事件,在互联网上恶意炒作,并「煽动纠集」群众到公众场合「以喊口号和进行非法聚会方式严重扰乱社会秩序」。有什么天大的事值得这汉子「恶意炒作」...

梁文道:这个世界有一种理想的生活状态存在

刚刚过去的十年,是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 一百年前的此时,中国文化正处于歧路彷徨。此后是急剧的动荡,战乱与情仇,由帝国而民国,由民国而共和国,以至于今。 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伴随着民智的浩大、互联网的普及、知识阶层的分裂与共存,中国文化进行着新一波转型,既接续上世纪的遗产,又开启新世纪的未来,未知的未来。 十年中,一群新的中国知识人,不是书斋中的学者,也不是街头的义人——— 他们的职业更加多样,他们的讲坛更加宽广,他们的生活更加丰富。他们身处改变的洪流,又引领着这一股改变,既继承上世纪的无奈,又呈现新世纪的种种可能性。 CHAN...

梁文道:说句真话真那么难?

中国媒体其中一个最令人厌倦的老话题就是“讲真话”。每隔一阵子(而且不用隔得太久),总有人再度提出“讲真话”的重要,然后大家再次热烈讨论讲真话的现实意义。然后呢?等待下一次有关讲真话的舆论浪潮。为什么“讲真话”会变成一种具有中国特色的话题?难道在我们这个国家说句真话就真的那么困难吗? 今年“两会”开幕没两天,全国政协常委张维庆就带头痛批官场恶习,称为官廿多年,发现讲真话越来越难:“有些人不敢讲心里话,只能选择一些过得去的话”。他这番话照例引起关注,大家热情跟进,纷纷叫好。没想到才过数日,“两会”会场就为张先生的言论下了一个现成的注脚。 冬季奥运...

梁文道:当段子染红

王蒙在2008年的一次电视谈话节目裡,說了这么一段红典的段子:「唐朝有唐诗,宋朝有宋词;我们今天有甚么?段子!」。这句谈段子的话本身就是绝妙的段子,因为它好笑;按照俗常的理解,段子就该引到人发笑。笑话之所以好笑,主要是靠一些语言修辞上的特点,比說意义的隐晦、混淆和不明确,于是才能生出反话正說的嘲讽效果。王蒙提供的这则段子就是意义不确定的绝佳示范,它一方面把段子抬到了唐诗宋词的地位,似乎是要把段子当成能够反映今日中国的代表文体;另一方面又好像是在调侃当前中国的狂野不文,因为我们不会觉得段子真能达到唐诗宋词的艺术成就。 最近流行为段子染色,开荤的叫做黄...

梁文道:群众和法官之间的距离

中国的法官不好当;一件案子审下来,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挨骂在所难免。尤其近月发生了不少惹起大众关注的大案,例如律师李庄在重庆“涉嫌伪证”一 案,便有学者直指法官的公正成疑,司法体系不够中立。好玩的是也有人批评那些学者“随便拿西方的司法独立来说事,妄论我国的具体情况”。为什么这些论者要 把司法独立和西方捆绑在一起呢?难道中国人就不配拥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司法体系吗?与其在“司法独立”这个大题目上纠缠概念,不如从细节入手,看看它运作起 来的丰富面目。 河南省法院近日开展了一项“万名法官回访当事人”的活动,让法官与当事人“结对子、交朋友,既要化解法结,也要打...

梁文道:爱国不忘爱己

最近几年,每逢过年过节要说吉祥话的时候,我总是来一句“江山静好,岁月无声”。这句话的喜气严重不足,格局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卑微。然而,一个卑微的愿望也不一定就比较容易实现。相比之下,中国人追寻百年的强国梦反而不知怎的忽然就成了现实。 且看过去一年的外国主流媒体,一会儿说中国是金融海啸底下的惟一赢家,一会儿说美国应该向中国取经;在刚结束的哥本哈根气候会议上,中国更是举世瞩 目的主角,一时间,“G2”的说法不胫而走;似乎祖国真被我们每一年都要重复的贺词说中,“繁荣昌盛”了。在这一片热火朝天的声势中还要祈盼“江山静好, 岁月无声”,岂不太过暗哑,太过气短...

香港年度人物梁文道:一个香港知识分子在内地

他是香港通才教育体系下培养出来的人才,像大多数香港人一样,非常勤奋。但是他比一般香港人多了一份清醒,也比一般内地人多了一种参与的热情。2009年,他做香港书展大使,无数文件电视节目,出书,演讲......这一切都使得梁文道成为内地人心目中最熟悉的香港人。 这个香港人,在大陆,他似乎无处不在。 2009年12月16日,在北京《时尚先生》颁奖现场,梁文道与白岩松挨着坐在嘉宾席上。白岩松是今年新晋「时尚先生」,梁文道是去年的「时尚先生」,他是来给这位新人颁奖的嘉宾。 2009年的365天中,梁文道大约有150天在大陆。 过去的这一年,他...

梁文道:工人的生命代价是谁的代价?

肺尘病也许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病。根据考古学家的调查,早在古埃及兴建大金字塔的年代,就有记录显示当时的工人大批地患上了肺尘病。五千多年之后,我们不盖金字塔了,但是我们在地面上筑起一座又一座的摩天大楼,在地面下挖出一条又一条的地铁隧道;然后,我们的工人依然得了肺尘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今天的中国竟然没有办法预防这么古老的疾病?更重要的问题是那些病患该怎么办,古埃及尚且留有碑文记述肺尘病人之苦,我们该不会令这些有名有姓的人淹没在历史之中吧? 肺尘病会让你原本柔软的肺部组织坚硬如石(且想象胸口怀有一块大石的感觉),于是你呼吸渐感困难,不断咳嗽吐痰,每...

梁文道:精英的机会还不够多

曾几何时,中国的文官体制是欧洲政治改革的灵感来源。那年头欧洲各国的掌权人物几乎全是贵族,你能不能登上朝廷做那掌玺大臣,得先看你的血缘出身。要是出身贫贱,哪怕你能力再好,也只不过像把从未被人放进过布囊的尖锥,根本连入围竞赛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在启蒙思想家的眼中,中国的科举制度就是当时世界上最公平最理性的创制了。除了推崇教育的文明中国,他们想不出还有哪一个国家能够用考试这么科学的方法择仕选官。渐渐地,他们也开始了自己的国家建设,改变固有的权力体制,把权力精英的血缘基础换成了成就基础。尤其是英国,它吸收了中国制度的优点,创造出现代文官体制的雏形。 科举纵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