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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道:再见〈兵器谱〉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和大家见面了。「见面」?多么奇怪的一个字眼,明明是透过文字的交流,为甚么我们写作的人总是很轻易地,不加思索地,使用「见面」这么贴近鲜活的隐喻呢?我甚至不大敢用「交流」去形容过去三年在这里的文字习作。 当然,应编辑的要求,我在此留下了一个电邮地址,也收过不少读者的反应;可是坦白讲,我不只极少回信,也很少打开来看。我不是不注重读者的感受,而是不大敢真正听见读者的声音,彷佛害怕接近一个灼人的真相。为甚么?我也不能说得清楚,或许是某种自闭的倾向吧,可笑吗?像我这种靠在媒体上抛头露脸讨饭吃的人居然也会自闭? 从前,我曾经很向往法国...

梁文道:重新发现香港的街道

香港芥子园 我每一个月都起码花一个礼拜呆在北京,这个陈冠中口里最有趣的城市。可是坦白讲,直到今天,我还是没办法完全领略北京的妙处。 没错,北京是全国的文化首都,聚了各式各样有趣好玩的人物,梳辫子的、剃光头的,样样不缺。没错,北京总像一个蓄势待发的大工地,随时要出现甚么好玩的事情。然而它就是缺了一点甚么,就是那点东西,让我不能毫无间隔地进入北京的肌理。 和香港比较一下,你就知道北京缺的那一点是甚么了,那就是街道,可以行走可以游可以隐的街道。从前的北京不是这样子的,从前的北京固然有宽阔得只合检阅部队使用的长安大街,也有全世界最大因而也违反人...

梁文道:记一次文化交流的发现

所谓交流,一般的理解就是两拨不同的人聚在一块,互相学习学习。大约九年前,当我第一次参加「上海、深圳、台北、香港.四城文化交流会议」的时候,脑子里想到的无非也就是这种很抽象却也很浮滥的「交流」。完全不知道当它开展实现出来的时候,会是甚么模样,能有甚么效果。然后今年九月,我去了上海,参加这个会议的第十届年会;现在,我可以具体地说出「交流」的意蕴了,而且是一种从(或者)沉闷的议程上看不出来的意蕴。 我们在会上看了一套上海社会科学院找来的短片,纪录一批文化工作者怎样在莫干山路的艺术仓库即将被推土机推倒的十二天前阻止了它的机轮。这些热心的艺术家在极短的时间之...

梁文道:布尔乔亚的伪装趣味

点击阅读:《真正的乐迷都不爱「歌王」》 巴伐洛堤当然是个伟大的男高音,他的声音圆润宏亮,轻轻松松地就能从脚底把一股力量提上来,在高音的领域里潇洒无比地游走飞翔。然而他的成功,至少有一半是现代音乐工业里公关炒作的功劳。永远都在宣称古典音乐已死的「末日派」乐评家诺曼.莱布列希(Norman Lebrecht),就曾在其名著《谁杀了古典音乐》里头无情地揭露了巴氏的经理人如何费尽心思地包装他、宣传他。 七十年代,巴伐洛堤曾经在一次演出里唱出了唐尼采第《军中女郎》第二幕中难度极高的九个连续的高音C,成为一时佳话。坦白讲,虽然不容易,但这也绝非其他男高音...

梁文道:真正的乐迷都不爱「歌王」

关于巴伐洛堤,没有一个乐迷能说他不伟大;但也没有一个自命真正乐迷的人能不惋惜,甚至踩他两脚,说他堕落了。如果撇开一切审美判断不谈,我们或许可以引用已故法国社会学家布尔迪厄(Pierre Bourdieu)的说法,把这种古典乐迷的矛盾称之为「品味区隔」或者「品味秀异」(distinction)的表态。 也就是说,当全世界都夸巴伐洛堤是「世纪歌王」时,我们偏偏要说他其实早就走下坡了;当媒体不分青红皂白地缅怀这位「世界上最后的男高音」时,我们偏偏要说你们其实不懂甚么叫做男高音。如此一来,我们才能突出自己那内行的真正的乐迷身份,好隔开你们这群盲目无知和品味...

梁文道:搬家的必要

香港人为甚么要搬家? 只有在香港,不搬家是需要理由的。 千年以来,中国以农立国,讲究重土安民,百姓等闲不愿迁居,为的是守住祖宗传下来的那份祖业,为的是留在滋养自己的土地之上,生活在教化自己成人的社群之中。在这种传统层面,一个人不用回答为甚么不搬家这种问题;相反地,想要搬家才真是个问题。 假如古早的农业社会离我们太远,那么就看看近代以来的西方都市文明吧。平常去欧洲旅行,许多香港人都很惊讶,为甚么竟有那么多的古城,竟有那么多的古建筑,动辄数百年而不衰毁?尤其值得注意的,不是威尼斯等旅游名都,而是那些星罗棋布的中欧城镇,因为那些房子都不是甚么...

梁文道:日本再崛起

日本的新形象 电影《变形金刚》有一幕特别有趣,话说一辆辆汽车在人类面前迅速变形,展现出它那外星机器人的本来面目,结果吓傻了的人群里有人自言自语:「这八成是日本人弄出来的。」听到这一句话,戏院里立刻爆出一阵笑声,这是因为大家都懂得它的含义。当今世上,若数制造机器人的技术和花样,日本还真是稳站前列。问题是这种高端技术的研发本应是小圈子里的事,一部好莱坞大片的观众又是怎么认识到这点的呢? 那是因为早在日本实际推出轰动媒体的电动宠物犬和家用机器人Aibo之前,日本的动漫就已经无数次描绘过各种不可思议的机器人了。《变形金刚》的观众不一定是通晓人工智能技...

梁文道:中国式的信息不对称

只要逛一圈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任何人都能发现如今的中国出版界和二十年前真是大不相同了。从前的翻译书籍不只在种类和数量上无法和今天相比,而且还要常在书首的序言里,煞有介事地声明一番说「本书反映了西方资本主义社会中某些人的观点,我们应该站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批判地检讨」云云。而现在的翻译书多半已经可以直接跳过这层八股虚文,直接以素颜和读者见面了。对琳琅满目的译书,你真的很容易生起一种感觉:「中国真的和世界接轨了」。但,这是真的吗? 今年年头,英国一家出版社推出了一本非常轰动的书,作者是个土生土长的英籍印裔穆斯林。他就是那种近年震撼欧美的「伊斯兰极端分子...

梁文道:家属是灾难的第二受害人

遇上灾难,我们通常只把注意力放在直接受到生命威胁的那一群人身上,却忽略了这些直接受害人的周边范围。 就以山东华源矿难来说吧,大家最关心的当然是还被困在井底的那批工人。但是从更大的范围思考,受害的其实远远不止这些工人;从某个意义上讲,就算华源煤矿的经营者也是受害者,因为他们遭到了经济上的损失。但是在这一切周边的受害人之中,最值得关注的,无疑一定是工人的家属。 若是把遇难工人的家属也看成是受害人,而且是受灾情况仅次于工人的这么一种人的话,所谓的救灾工作就一定也要把他们当作对象了。换句话说,有待拯救的不只是矿井下的工人,还包括了他们的家属。他们受的...

梁文道:既非天灾 也非人祸

山东华源煤矿溃水事件发生之后,山东省政府发言人主动告诉媒体,这是一桩自然灾害。为甚么他要特地向外界说明这个导致了百多人被困,而且很可能已经丧命的意外是场「自然灾害」呢?那可能是因为他害怕舆论会把它说成「人祸」,或者至少有人祸的成分,进而开始追究某些人和某些部门的责任。 天灾?还是人祸?这是近年所有大型意外发生之后,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一方面,总是有人想强调天灾的自然、不可预料与非人力可阻;另一方面,又总有人想在貌似最自然的意外里追查出人为错误的因素。似乎一场意外若非天灾,即为人祸,中间没有任何灰色地带,只有非此即彼的选择。 天灾与人祸,这套...